梦醒时分

shi2002 2022-05-25 About 3 min

我们将一切视作理所当然,把旅行、娱乐、恋爱和青春当作时代的赠礼,却不知这黄金般的20年终究是小市民阶级的黄粱一梦。

# 1

我出生在2002年的一月,差不多是中国正式加入WTO的一个月以后。最早能够追溯到的记忆是,我家五口人蜗居在60平米不到的房子内,围着一台显像管电视机看春晚。

我们这代人所成长的20年,是这个国家最为美好的20年。我们见证了国家的开放,见证了经济的崛起,见证了互联网对社会翻天覆地的改造。我们听着世界上最潮流的歌,看着世界上最流行的剧,玩着世界上最热门的游戏。当我坐在塞纳河的岸边与同是陌生的游客用蹩脚的英语尬聊时,我觉得我是属于世界的——我们是属于世界的。

我们或多或少地秉持着辉格史观,认为历史是不断进步的,而又有谁能想到黑格尔先生的教诲:历史会走向它的反面。我们将一切视作理所当然,把旅行、娱乐、恋爱和青春当作时代的赠礼,却不知这黄金般的20年终究是小市民阶级的黄粱一梦。

而梦,总是会醒的。

# 2

人们争先恐后地离开这座城市,可当鲜血浸没了最高的图腾,我们在其它地方还会有立锥之地吗?

这场荒唐到可笑的运动戳破了一切的幻想:即使是最发达的城市,人民在权力面前仍然渺小如蝼蚁;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带来了财富,但也仅此而已——甚至这一点也无法保证。失业、破产、萧条、紧缩,这不是经济学家笔下游移腾挪的图形和曲线,不是断崖般的统计数字,而是一个个家庭,是你也是我。

我们这代人所经历过的这一切是历史的偶然,是时间长河的过客,随着全球化的到来而到来,也将随着全球化的离去而离去,或主动或被动。混乱、压抑与疯狂占据着历史的大部分。

马尔克斯的霍乱年代是拉丁美洲最美好的时代,而我们所处的霍乱年代则是美好时代的终结。

# 3

一百年前的今天,即使是想象力最为丰富的人也无法猜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乃至四十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未来会怎么样?也许另一个疯子的孤注一掷会把世界拖入地狱,但更大的可能是一切按照原本的规律继续运行下去,各得其所。

无论如何,这场闹剧终将结束。他们会宣布运动的胜利完成,而我们的生活也将继续。会变好吗?没有人能够回答,但是我们中的很多人都将背井离乡,去到更适合他们生存的地方。放逐是最残忍的惩罚,却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踏上五月花号的人们不会期望着新大陆的鲜花与美酒,而是一个自由而公平的世界。

只是这亿万生灵,还会重复着几千年来不变的周期律,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永世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