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山》随笔

shi2002 ... 2021-06-05
  • 文学
  • 托马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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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接触这本书是在高中时候,走马观花地看过了小半就不知为何放下了,直至近日才偶然捡起,草草翻过了上册,随手记下些东西。

故事发生在高山的疗养院上,作者似是创建了一个乌托邦式的空间:这里远离俗世,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国的疗养客,他们都是知识分子、是社会的中上层,他们或多或少地身患疾病,却其乐融融地在这里生活、交谈。考虑到故事背景发生在剑拔弩张的20世纪初期的欧洲大陆,这样的安排颇能体现作者的一番苦心:往大里说是刻画了一代知识分子的腐坏、暗示了往昔欧洲文明的衰落;往小里说也是在这样一个多元化的环境之中借诸多人物之手与欧洲文明来了一次接触。

《魔山》是部宏篇巨著,涉及的话题数不胜数,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生理学与医学的探讨,足以旁窥当时的科学发展水平,主人公苦思冥想却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细胞之中储存着一个人所有的遗传信息,不免令人会心一笑。而弗洛伊德的理论则贯彻了全书(可见其对20世纪学术界的影响力之大),凸显了爱欲与疾病这一主题。

主人公少年时期被压抑的同性之爱日益积累成为了隐藏在身体中的病灶,并在来到魔山后爆发出来,燃起了对于疗养客舒舍夫人的爱欲,而这个过程又是由“借铅笔”这样这样一个线索串起的。爱欲与疾病这样弗洛伊德式的理论早已借博士的一场报告传递给读者了。比较这两种“爱”,前者纯粹,带有崇拜与尊敬;后者则带有欲望,甚至可以说是对于丰腴的肉体的欲望,因此用“爱欲”来指代比较恰当。当然受爱欲影响的并不只是主人公卡斯托普一人,疗养院中的许多外表高雅的人暗地里都滥交、说粗俗的笑话,这也是他们病态的表现之一。

与之类似,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从某种角度上也述说了相同的故事,只不过这回爱欲受压制的主人公将爱欲转化为了对美、对他的一切的毁灭。这又与马尔库塞产生了联系。他在《爱欲与文明》一书中提出了发达工业社会人类的诸多问题(比如单向度的人)是由被压制的爱欲所引起的,因此人类需要一次解放爱欲的革命(后来就有后现代、嬉皮士等)。这样一来这个问题就上升到了对于整个现代性的反思上面,不知托马斯曼在写作本书时有没有这样的考虑。

或许我们需要一次,如马尔库塞所说的,解放。

从某种角度来看,疗养院中的人确实是有病的,他们明明年轻力壮却终日待在疗养院中,每天吃五顿饭,除此以外的时间就是散步、静卧、或是和同伴闲谈,虚度光阴。他们大多是所谓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忌讳谈起有病友去世的话题,只注重物质的享受,显得冷漠。他们的生活规律而又机械枯燥。当然他们也会举办活动,狂欢、舞会,但只不过是另一种虚无罢了。正如意大利人指出:他们过的是一种“水平的生活”。

空虚、虚无,似是当时社会上层知识分子的常态,但他们的生活放到现在却是不敢想的奢望。“水平”与“躺平”有何区别?二者大相径庭。现在的种种工作劳碌本质上就是虚无,完成它们毫无意义可言,所谓的荣誉与成就不过是吊在驴子面前的那根胡萝卜。倘若要在如今的生活中找到意义,唯有在“躺平”中获得,因为只有在躺平时,你才属于你自己。虚无主义的表现从一百年前的无所事事虚度光阴变成了现在的奋斗做题,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在众人水平的情况下仍有不少人饱含生活的热情。意大利人自称人文主义者,四处激情澎湃地演讲传道;主人公也善心激发看望慰问垂死之人,顺从爱欲不断追求。因为生命是可贵的。

高考快乐,每个人都能躺平了。

《魔山》的下册还没看,得搁置一段时间了。